第一個紋身,80歲
荷蘭攝影計劃《TattooAge: Never Too Old》走進25名65歲以上紋身者的家,記錄圖案背後的親情、懷念與人生轉折。部分參加者直到80歲才第一次紋身,說明人體藝術不只是年輕人的反叛,也可以是熟齡者取回身體自主、替人生留下註腳的方式。皮膚會老,圖案會變,選擇與故事卻沒有退休年齡。

年輕人準備紋身時,經常會聽到一句勸告:「將來老了,皮膚鬆弛,紋身還好看嗎?」荷蘭攝影計劃《TattooAge: Never Too Old》沒有急於回答,反而把問題倒轉:如果一個人已經老了,仍然想在身上留下圖案,又有甚麼不可?
TattooAge由荷蘭組織GetOud策劃。GetOud意指「變老」,但其宗旨並非歌頌青春或否定衰老,而是希望以較正面的角度呈現熟齡生活,並拉近不同世代之間的距離。創作者Ingrid Meijering與Marion Duimel花了約3年時間,拍攝25名65歲以上的紋身者,將照片及故事整理成同名書籍和展覽。
照片沒有把參加者放在充滿霓虹燈的紋身店,也沒有以電單車、皮褸或誇張姿態把他們塑造成反叛人物。鏡頭走進他們的客廳,讓人物在熟悉的家居環境中展示身上的圖案。皺紋、鬆弛的皮膚、舊家具與紋身同時入鏡,呈現的不是「年輕人老了會怎樣」,而是一群已經步入人生後段的人,如何繼續書寫自己的故事。
最值得注意的是,不少人以為這些紋身全是參加者年輕時留下的印記,事實卻並非如此。計劃資料顯示,多數人的紋身是在拍攝前10年內完成,部分人更在80歲後才第一次紋身。參加者Toos在80歲時感到自己逐漸變成別人口中的「老太太」,於是剃掉部分頭髮,並在手臂紋上圖案。這不是要假裝年輕,而是不願讓年齡替自己決定應有的模樣。
紋身背後亦不一定是反叛。有些圖案用來紀念離世親友,有些是孫兒送給祖父母的禮物,有些記錄一段感情、一次康復或人生轉折。年輕時紋身,可能是宣告「我要成為甚麼人」;到了人生下半場才紋,則更像是回望過去後,確認「我曾經怎樣生活」。
這也是TattooAge對香港50+最有意思的地方。不少人在年輕時受到工作、家庭和社會眼光限制。銀行、學校、公營機構或專業行業對外表有較多要求;上有父母、下有子女之時,個人喜好往往排在責任之後。到了退休、子女長大或轉換工作跑道,有些人才第一次認真思考:自己的頭髮、衣着和身體,究竟應該由誰決定?
go50plus認為,人生下半場最珍貴的並不是終於可以任性,而是累積了足夠經歷,知道哪些選擇值得自己承擔。紋身不需要人人認同,也不適合每一個人;但一個人年過50,並不代表身體從此只能接受檢查、保養與遮掩,不能再用來表達個性。
當然,身體自主也包括對健康風險負責。隨年齡增長,皮膚可能變薄,傷口復原速度亦可能下降。患有糖尿病、皮膚病、免疫系統疾病,或正在服用抗凝血藥物的人,紋身前應先諮詢醫護人員;選擇工作室時,亦要確認環境衞生、針具即棄及護理指引是否完善。
TattooAge不是醫學研究,也不能代表所有熟齡人士。它只以25個人的照片提醒我們:皮膚會老,墨水可能褪色,身體也會改變,但這些變化不會取消一個人的表達權。有人20歲以紋身想像未來,也有人80歲才終於知道,自己希望留下甚麼。
年齡帶走的可以是青春,卻不必連選擇權也一併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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